黃文雄:全民基本收入-2017雷震紀念講座的國際背景與緣起

文/黃文雄(雷震民主人權基金諮詢委員會成員,本文改寫自《基本收入:建設自由社會和建全經濟的基進方案》推薦序)


什麽是「全民基本收入」(UBI;Universal Basic Income)?一個由各國推動全民基本收入人士共同組成、名為「基本收入全球網絡」(BIEN;Basic Income Earth Network)的組織,該組織是如此定義的:

全民基本收入是一種定期(例如每月)、定額的現金給付,以個人而非家庭為對象,無條件地發給一國所有的合法居民,無需審查有多少資產,亦不強制工作。

聽起來非常的烏托邦,不是嗎?可是,讀者或許聽過,去年(二〇一六)瑞士有一場人類歷史上首次針對全民基本收入的修憲公投。這場公投失敗了。詳細的結構性原因,在此無法多做分析,但有一點值得一提:公投後的瑞士民調,有三分之二的受訪者認為這是全民對話的開始,未來還會繼續下去。由於國際媒體大幅報導,全民基本收入因此在許多人的腦中留下印象,甚至引發好奇。根據歐洲民調結果,贊成全民基本收入的人從二〇一六年的六四%上升到二〇一七年的六八%。

不像瑞士境內外反對者所預期,這場失敗的公投並沒有重挫全民基本收入的國際發展。相關實驗於全球各地方興未艾地萌發,今年(二〇一七)更成為全民基本收入的「領航實驗年」(the year of pilot studies)。發動者包括加拿大的安大略省(其他數省也計劃跟進)、還有歐洲的芬蘭和荷蘭。推動者亦不限於政府;美國加州的創投公司 Y-Combinator在該州的奧克蘭市就有一個為期三年的實驗。但相關實驗也不限於美國的陽光加州,遠在非洲的肯亞也有一項預計將歷時十二年的實驗,其中臉書的共同創辦者之一達斯汀.莫斯科維玆(Dustin Moskovitz)及其夫人贊助的組織「直接給付」(GiveDirectly),是推動肯亞計劃的核心組織。

針對全民基本收入公開表態或擬議中的政府、政黨、議會、公民社會組織更是不勝枚舉。歐洲如法國參議院。在我們亞洲,則如印度:印度在二〇〇九年至二〇一三年辦過三個領航實驗。印度政府在公布今年年度預算書的同時,在其國家經濟報告中特地將「全民基本收入」列為專章。國際組織方面,經濟合作組織(OECD)於今年六月就發布關於「工作的未來」(The Future of Work)系列的第一份「全民基本收入」成本分析報告。也是今年六月,聯合國的赤貧及人權問題特別報告員向人權理事會呈遞了首份「全民基本收入」的報告,世界經濟論壇也把「全民基本收入」列為討論議題。

光是如此簡略地、匆匆一瞥自瑞士公投以來世界各地有關「全民基本收入」之推動與發展,就不難看出超越口水與紙張的全球辯論正在不斷進行當中,焦點是二十一世紀分配與再分配制度的重新思考。參與者的政治光譜涵蓋左派、右派及中間派(是的,有不少右派人士想趁著這個浪頭讓全民基本收入不只是「新分配系統的壓艙石」;而是一個取代而非改革傳統福利制度的工具)。這段時間正是我國的年金改革年,但這股熱潮流到南韓、流到日本、流到澳洲……但除了UBI Taiwan的一群年輕人以外,主流社會似乎全然無覺,儘管從許多面向來看,臺灣在國際上受到孤立;但是,總不至於連國際辯論都可以不思瞭解、不去參與吧?(更何況,在中國亦有人想把既有的「最低生活保障」朝基本收入的方向推行。有興趣的讀者可以上BIEN網站看看深圳關於基本收入的相關報導)。如果我們並不是被人孤立,那是否其實是在自我封鎖?

公益信託雷震民主人權基金一向關心的,不只是人權議題,亦關注「權利所值幾何」(Worth of Rights)的問題(有一餐沒一餐、工作時有時無的人真能有意義地行使其各種權利嗎?) 與上述國際及他國國內辯論的情況相對照,我國這個年金改革年益發顯現國內相關討論視野之狹窄與論述之瑣碎;因此,基金會決定於今年十二月,邀請基本收入全球網絡創立者之一的菲利普.范.帕雷斯(Philippe Van Parijs)擔任「第六屆雷震民主人權紀念講座」的講者,來臺灣發表四場系列演講。同時商請衛城出版本月付梓、由范.帕雷斯與楊尼克.范德波特(Yannick Vanderborght)合著的新書《基本收入:建設自由社會和健全經濟的基進方案》(Basic IncomeA Radical Proposal for a Free Society and a Sane Economy)的中譯本。

范.帕雷斯的學術涵養橫跨哲學、法學、政治經濟學和社會學等諸多領域,是當今全球全民基本收入運動最著名的理論家,也是奔走全球,不斷接受挑戰的行動家。在本書首章開頭,作者們說:

我們生活在一個新世界裡,它受多種力量重塑,包括電腦和網際網路造就的、顛覆現狀的技術革命;貿易、移民和通訊全球化;全球需求快速成長,但受限於天然資源萎縮和大氣中溫室氣體濃度過高的問題;起保護作用的傳統制度(從家庭到工會,以至國家壟斷和福利國家制度)陷入混亂狀態;以及這些趨勢之間激烈的相互作用。

這是前文所指出的「全民基本收入」國際熱潮之所以如此加速升溫的大背景,而作者他正以這樣宏觀的角度,在書中反覆檢視「全民基本收入」的正反論證及各種方案。臺灣沒有任何理由自外於這些力量的糾結,以及由此衍生的相關衝擊;也不應自外於這場共同的探索、論辯、政策研究與政策實驗。

目前最重要的一步是相關知識與資訊的介紹與累積。這正是本屆雷震紀念講座所希望能稍盡綿薄的。除了促成上述書籍的中譯出版外,雷震基金並商請范.帕雷斯教授將今年的四場演講設計為一系列——全民基本收入能否(一)在倫理上成立?(二)在經濟上永續?(三)在政治上可行?以及(四)結論:我們這個時代的烏托邦。我們取得他的同意,未來將中譯他的講稿,編輯為電子檔案,供華語世界自由流傳,算是台灣這個遲來者對「全民基本收入」國際運動的一點小小貢獻。

One Comments

  • 徐 萍 11 / 12 / 2017 Reply

    謝謝你們的支持與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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